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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寫日記的話,今天一天是這樣開始的:
7點半起床洗澡。終于穿裙子啦。
早上9點拎著旗袍裙角趕回學校print下午就要放映的帶子,TO小良哥居然是我final version的第一個觀眾。在清凈的908安靜完整地看完了一遍自己的片子。清醒而興奮的好開頭。然后地鐵趕去灣仔,貼海報。貼路標。香港藝術中心路不好認。不管怎樣,有人喜歡我的片子就好了。大家都很開心。我也是。
一切都很好。除了這里是Agnes.b.cinema.
鮮紅色走廊讓我眩暈,突然記起這里才是我們第一次邂逅的地方。那時我還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
坐在藝術中心旁邊的大家樂,我吃不下午飯只想哭。
如果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對話。
關于兩年前,同樣的地方,你在臺上,我在臺下。
那時你的頭發還沒有留長,短頭發的,精干的,說話舒服得體的你。
你絕對不相信那時候我看著你,腦子里一閃而過又被自己嘲笑的古怪念頭。可我都記起來了。
我一邊記著這些瑣事,一邊罵自己這樣矯情善感無端自困沒有意義。
無論怎樣相信自己可以放下,世界上卻是真的存在“觸景傷情”這件事的。
當時既然擦肩而過,為什么一年后又把這緣分撿回來。既然已經撿回來捧在手心里了,為什么要燙了手。摔在地上,不是不想撿,無從撿起了。
好在放映會開始以后,注意力轉移在片子上,一切都好起來。
有時我以為,在與那個對的人相遇這件事上,我把自己的命運交給神的意志來處理,是為了不想在這件事上花費自己的曲折心思。我寧愿放棄聰明,變成傻子白癡偏執狂,留一塊干凈純粹的地方給那個人。我以為自己想得清醒的,原來并不盡然。是神的意志越來越清晰,還是我越來越糊涂。
前天晚上我在夢里見到你,在靠近海的一個房間,我躺在你身邊,抱你的肩,你在夢里翻過身抱緊我。天亮了你就會送我離開。第二天就知道原來那天你就在海邊。那么是我太想你了,在夢里走了那么遠去了你身邊嗎?夢里你給我的還是那句話,沒有人可以回答未來會怎么樣,只有堅持創作。那就是你呀。那堅實美好的擁抱也是你,夢里比現實真實可靠。
那根簽是找不到了,仍然如影隨形。
直到Agnes.b.cinema.換我在臺上。對著百張面孔感謝一個不在席的人。我才明白,絕不會錯,就算是孽緣,也是造化的作品。有些事和有些人就算我不再提起,心里依然裝著一支小小的燭光。
自從有個人告訴我,當我們有了一個美好的意志,實現它的方法就是堅信它。因為我們不是一般人。我通了,開始相信。所以我仍相信,如果一件事從一開始直覺是好的,至少一定有善果。有些人憑靠聰明獲得幸福,有些人憑靠努力。而我決定憑靠我的特殊意志。
原諒我把這些言語留在這里。因為我暫時想不到其他方式讓你知道它們。有些事我該學會了,如果教會我的人是你,也很好。
我怎么會因為一件小事不原諒你。就像我怎能不知道,即使那緣分如何難得,現在的我,對現在的狀況就是無能為力。也正是因為我仍相信要來的一定是美好的。越是相信這一點,越是覺得應該減少現在的負擔上路。
你記憶中那個不夠好的我,就是我的負擔。我其實也不必執著于要求你去忘記。時間自然會出來清理現場。
既然我已對你說出那根簽的秘密。現在想想那也沒有什么。
是我要對自己狠心。那是因為我已經比以前更清楚,要如何擁有一個更完整的自己。
羞愧的是,我選擇強迫忘記,卻不斷被自己提醒。
仍忍不住希望你對一些事仍有記憶。這樣不知算不算貪心。我只是固執地認為,念舊的人,心好。
現在這樣,也許剛剛好。
第二天的鮮紅色走廊不再那么恐怖了。我要帶著你喜歡的微笑,穿過關于你的一切,通向一個嶄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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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剪輯房看了一整個晚上低反差濾鏡和電影鏡頭創造出來的人工唯美畫面,做了這樣的夢,但是心境完全不一樣。
夢見那個很久以前的人,還是被歲月塵封之前的樣子,一起回到小時候住過的院落,明媚天氣里偏光的下午,紅磚墻青黑瓦,荒煙衰草,暖黃色斜陽,空氣迷濛,塵埃半明昧懸浮在斜照里,那個地方充滿了一種淡淡的溫煦且頹敗的氣息。院落邊緣非常超現實地出現一條鐵軌,及一列荒棄的紅皮火車。
他一直沒有停止過說話,他指著院子中央的空地說,說我記得這里以前曬床單的,他指著一處雜草叢生的角落給我看,說你記不記得我們曾每天在這里拍皮球呢,他指著火車也說了什么,我已經聽不清,他說著說著,這么多年第一次在夢里聽他對我說這么多話,我抱著他哭了起來,我哭得很大聲,我的悲哀卻像塵埃一樣很輕,很細小,那也不是悲哀,是感動。我哭醒來,知道那感動是真實得讓人心痛的。
如愿保留十三歲時候的身材樣貌,少年心氣,是好還是不好?除去那顆很老的心,你還能認出我嗎?
逢場作戲,互相利用,如果我不相信,是不是就不存在?而這世界早在我開始變老前已經這樣無情和世故。
我知道我為什么做這樣的夢。可我只希望給我一個機會去證明一切并非如此,哪怕一個。
有時候我們得不到,是因為我們不該那樣幸運。那樣幸運地順利得到最美好的東西,本來就沒有幾個。
但那也是幸運的。因為那空缺使我們有了新的力量,剜去腐朽看著新鮮的生長。
是你不理解啊,我怎么能夠不創作。因為我從來不曾得到過,過去沒有,將來很有可能也不會有。但我具備了一種信仰,比任何野心和抱負都要來得有堅韌。
你看,我是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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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結束了和你的爭論之后,我在床上躺下,香港忽然下雨了,被子竟有些潮冷。猶豫著,要不要起來倒一顆圣約翰草鎮靜藥片。
一個男人出現在黑暗中,聲音濺起夜路的泥濘:“快收拾東西,跟我走。”
“我已經收拾好了,現在就可以動身。” 像已經安排好的事情被恍然記起,行李果然已經打包好就在手邊,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次及時準備就緒。出門前我只是順手抓了條圍巾, 這城市的冷寂突然暗藏殺機。
“二哥,我們去哪里?” 我用動作片中訓練有素的語調說話。
“九龍城寨。”
此時的九龍城寨是黑暗寄生的堡壘,賊盜,巫師,鴉片鬼,卻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不見多年的父兄在等我。
二哥凌厲的眼神直掃前方,兩個人步伐急促并肩奔走在夜路上。我只是不斷回頭:你也跟著來了嗎?就在我身后?“不要跟著來!” 我轉身想對你喊,你卻不見蹤影。
一只貓躡足躥上在屋瓦,白腹黑紋,目光炯炯。“妞妞!” 我小聲喚它,你該也在附近,不是幻覺。
二哥的槍口已經揚起來。
“不要!” 我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他手肘,一記空槍,在夜空回蕩。
二哥的臉色已經鐵青。 “是我一個朋友的貓,請你放過它。” 我央求道。
“你朋友?你認識了什么人?” 他沒有停下腳步,卻用不抓槍的另一只手箍緊了我的手腕直拽著我往前走,“你有東西瞞著我?”
“沒有,我會跟你解釋。” 我忍著痛,他忍著怒火。
“不用跟我解釋,你見到巽自己跟他解釋吧。”
巽?他是在說巽么?我沒有聽錯?這名字擦過耳朵仿佛春風輕掠過撩起裙角。
然而拂面之風來自九龍城寨門口洞開, 身材威武的門神手持槍械正在列隊,隊伍背對我們,其中一兩人遞過來睥睨眼神,臉比我哥還要陰沉。各色人都擠身站在街道上,柵欄都打開,當鋪紅燈高懸,一些穿斗篷的外國人在低頭耳語,碧綠的眼睛不時望過來。
我反而握緊了二哥的手,從人縫中低頭穿過。這是要打仗了么?想起你才說要去入伍,心里忽然焦急起來。覺得額頭在發涼,骨頭里火苗直竄,我是又要發病了吧,后悔沒有把圣約翰草藥片帶出來。
我不會跟巽解釋任何事情。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不知道,很多事情我仍然不知道,而且可能永遠不知道。這一點他會理解,因為他也是一樣。他也會相信,如果我說我其實并沒有見過你。但我并不想解釋什么。
如果有一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澄清,必定出于這樣一種先念:在必須回答那問題的那一天來到之前,我們已經解開了彼此維系的紐帶,踏上各自旅途。而這是唯一從一開始就已揭曉的事實,怎能不讓我失望?
而我也只能是失望而已,因為獨自這樣活下去其實并沒有什么不同,只不過是沒有例外而已,我該失望的應該是自己怎么還沒有對此真正習慣。
二哥突然松開了我的手,他感知到我蕪雜的欲念像芒草穿過手掌,由于被我的不安分刺痛了,終于忍不住把我推開。他用陌生的厲聲喝斥我,斥我這沒骨頭的東西,為什么不干脆寄生在別人的身體里,做一條蛔蟲?可知我只想留在一人肺腑中,哪怕不是蛔蟲而只是一副毒藥。于是我笑起來,笑得甜蜜。
他這一推的力氣太大,我跌倒在黑暗中,聽見玻璃乍裂的脆響,一些來自其他夢境的碎片像碎玻璃一般扎在我身上,那是很多年前做過的夢,關于一只發光的老虎,還有北京某一個冬日午睡中去過的明亮通透的日光城寨,那時候巽的頭發很長,笑容可以融化冰雪。第二天我眼睜睜看著陽臺的玻璃門在我面前垂直墜落,玻璃渣和冰雕似的裂痕在刺骨寒風中駭然綻開,那聲音也是這樣的清脆震耳。因為那時候我確信我見到棲落在陽臺的瑯環,卻在玻璃門倒下后失了它蹤影。從此我也再沒見過巽,聽說他已經老了。
我是怎么了,一個夢罷了,竟想起這許多事。 但那夢中唯一的念頭是,我很有可能,也再不會見到你,因為要有混戰發生,而我與我二哥避入九龍城寨。我怕你跟來,但你若真沒有跟來,我又想去找你。
醒來以后渾身酸痛, 才知道一整夜使勁渾身解數,只是鉆進了一只犀牛的角尖。只是不斷重復說:我很難過。
我很難過,我很難過。
小時候因為喜歡最后兩句專心去記背的《夢斷》,到底是不太明白,螢火生煙草化灰,這不可捉摸的時刻卻在眼前演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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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門去樓道走廊處丟棄垃圾,返身時不知哪家門縫飄出誘人的菜香,很濃重的油鍋香味,當她意識到自己居然停步好認真地嗅著這香味時,已經在原地站了好半天,面前是陌生的防盜門,走廊昏暗的燈光,她快步向自家門口走去,想快點把這慚愧又留戀的感情甩到身后去。
然而這好歹是一種感情吧,除了焦慮之外的一種感情,那焦慮是密布了她整整一天幾乎讓她窒息的。她不是沒有試圖寬慰過自己,她告訴自己說,如果再焦慮下去只有一種結果,那就是除了焦慮這種感情之外她別的什么也體會不到。剛剛在路上,她一路走一路將這話重復給自己聽,卻發現自己在自言自語,這自言自語同時更讓她害怕。“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她發慌地念著,“我就一直沒有好過,沒有好過。我又要發病了。我就是在發病。”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好像要追趕令人眩暈的思維節奏。
一邊焦慮又一邊為自己的焦慮感到抱歉。正如以前出現過的時刻,一邊深陷在無法自拔的悲傷中,一邊又為自己的悲傷感到羞恥。這究竟是一種心理疾病,還是一個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自相矛盾?
只有在剛才那一刻,在陌生人家的門口,她體會到這一整天所不曾遇的另一種感情,對一個有著熱鬧的油鍋和誘人菜香的家所萌發出來的感情,這感情不是她所期待的,卻讓她那么想要流淚。
給他們一種感情吧。她對自己說。她所需要的,只是給她筆下的人物一種感情。
但只要還繼續這樣焦慮下去,她體會到的就只有焦慮這種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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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有這樣搭乘75X,從吐露港到九龍城,天氣無比晴好。
75X是不經隧道的。比平時長一倍的路程,行駛在陽光下。
陽光下寬闊的閃亮的海面。
綠樹蔥蘢的山峰。
輪船和車輛都像在欣快地大口呼吸。
就連一張在路面上顛簸的紙,都帶有一種想飛起來的快樂。
這樣下去我愛上你怎么辦。
我該不會是愛上你了吧。
一不小心掉在你前方的路面,它沙沙的語聲追著你的膝蓋:
帶我走吧帶我走吧帶我走吧
No.75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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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刚起头。
拉赫曼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除纸笔之外的另一件随身携带品。
在床头橘色夜灯下,在等待早场电影开始的黑暗中,在夹身人流穿过斑马线的黄昏,在劈开夜风于高速桥上疾驰的巴士上,或者一个人在家的星期六早晨,抱紧了身体,闭上眼睛,听那个俄罗斯女孩施展灵活而有力的手指,一层层敲开我紧闭的感官,直到身体与这世界完全贯通,大脑的温度升至熔点,再重重地把它合上!只听见惊心动魄的巨响,岩浆一样的回声被关在身体里。
我还是最喜欢第一乐章,它带我走上一段熟悉的旅程。
黑暗。一开始总是它,亲切而令人害怕的黑暗。
钢琴像钟声由远及近,一下下凿开黑暗,光芒漏进来,很快汇成激流翻滚,你身不由己被推向前方。
然后弦乐拉开,是直射大地的光芒,眼睛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茫茫雪原上,跟随流亡的人群身不由己迈开彷徨的步伐。我没有办法停下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钢琴是溪流经过,凛冽晶莹的;弦乐是忽紧忽而舒长的风,穿过身体。很快身体轻起来,被带向空中去了,一直到最空旷明亮、平静的高空,号角像阳光嘹亮,充满慈爱,有一个声音说不要怕,脚下是山巅,再下面是闪着金光的海岸线,从那里纵身跃下,像羽毛一样坠向一片茫然的白。
新的旅程展开在更加辽阔的雪原上,独自一人以一个军队的节奏庄严行地进着。
抑扬顿挫的弦乐是我的脚步,轻盈的长笛是一只在半空中若即若离的鹰。
只有我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从弦乐和长笛的对话中,我得知那鹰就是我心灵的化身,不急不徐地从一个距离俯瞰我肉体的跋涉。然后钢琴如梭的巧语将我们融为一体。弦乐再次变成风,只是一层层裹挟,越来越强烈,身体像激风中的枯草,蜷缩,抗拒。停下,再往前。用尽全身力气,抓紧身边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无声的呐喊从身体里喷薄而出。
人为什么总要感到自己微小无力呢!
悲伤为什么总是这样不驯呢?
生命为何是这样孤独,又为什么孤独和生命一样的辽阔呢,边际究竟在哪里呢!
这些问题纵使被问过一千遍,仍会气势汹汹地钻进骨髓,在身体里激起巨大的回声,让你听见自己的空洞。同时那里面有不可抑止的力量被唤醒,好像沉溺的人要紧紧抓牢不被洪流冲走,或者挣脱紧紧束缚的锁链,游向水面。
只有经历过真正跌宕的人生的人才能够写出这样的音乐吧。
只有曾经被恐惧、绝望、悲伤、疼痛和羞耻吞噬过,知道孤独是什么的人,知道挣扎有多艰辛的人,有勇气将问题问上一千零一遍的人,才懂得用这样的音乐回答自己:要不顾羞耻地面对自己的伤口,要毫不犹豫地排斥恐惧,要渴求并且相信内心的力量,这样,作为乐曲的结尾,希望才这样明亮有力。
从容不迫地拥抱那个被称为命运的东西,来了,做爱一样的高潮!
终于,在圆号的引领下浮上广阔的水面,时间从指间流逝,那些波光粼粼的记忆,给我温柔地抚摸。但它们仍不会让我耽溺悠游的舞步,促我追赶,追赶,在光的瀑布顶端一跃而下!
也许我该好好谢谢把这首曲子带给我的人,他蒙上我的眼睛,把我交给我一无所知的道路。然后一双双陌生的手领着我向前,他们告诉我要安静,我也不再发问,让自己相信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走过这一切,发觉这旅程令人激动地熟悉。
很多年前我对自己说,人活着这件事是不是这样,犹如在拥挤的人群中走着走着,逐渐地一个人走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去,就像这样一个空旷的雪原,等他发现周遭荒凉的时候已经停不下来,可是继续走,更远的地方是什么呢,已经是一个人,还要到哪里去呢?我害怕着,怕更远的地方除了死亡就是恐惧了,但是我不要恐惧,给我力量!
在这样的音乐中,我看到更远的地方,如果有尽头的话,我希望那就是光的瀑布,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最终可以到达,只要到达,只须一跃而下。
孤独其实是件从容壮丽的事。
要这样创作。
做这首曲子的人,受到内心挫折的启发,就发生在24岁。24岁,用《微物之神》里的话,一个可以活着,也可以死去的年纪。
对我们来说,一个可以沉默,也可以爆发的年龄。
我一直相信创作是希望,虽然不是唯一的。
我实在很想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把一直盘桓在心里的那个东西写出来。走马观花的十二年。而现在看来我的创作始终没有真正开始过,我仍不过是在应付功课操心就业之余,继续在这里浪费文笔。虽然我的文笔流畅得益于浪费行为,但,人生有多少个十二年?
好吧,就这样为自己的内心找个出口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到底,在现实中我是很难做到的,不是不愿意,是我用语言永远说不清楚,或来不及说完,这样多了,也就轻易地放弃了“说”这个对别人都很容易的表达方式。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不安恼怒,我说不出的欠疚和难过,仍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从来没有好文笔,我所有的不过是一具永远填不满的身体和羽翼丰满的心灵,一个不知疲倦地跋涉,另一个从高高的地方鸟瞰着它。它们使我停不下来,也使我不会轻易被外物牵绊,我只听候它们的需要,为它们披荆斩棘。就这样吧,总会到那一天,它们会把我带到那光的瀑布顶端,让我从容地纵身一跃投身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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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去医院做理疗的这些天,有时候一个人从医院走回来,时候正好过了晌午,经过南湖旁的荒宅。连续几天暴雨之后,有一天午后格外晴好,暖黄阳光雾一样笼着屋前空地里的野苇草,竟生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气息。我驻足望去,认出是小时候玩伴住过的旧宅,昔时我们专去嬉玩她家养的兔子,一时间声音和笑容就那样活泼泼跑出来,而眼前分明是门窗残旧蛛网蒙尘,只一棵老树支起寂寂蝉音。一面墙上有谁用笔写过一个好端正的红双喜字,红色已褪得一半需要依靠想象辨认,我盯着它看了好久,一个甜黑的夜晚和一些叫人心酸的岁月,鬼魂一样现了个身又隐去了。即便多年前,在这处置家的也只能是贫贱夫妻罢。
Placebo的主唱躲在我的耳朵里拔高他忧伤甜蜜的嗓音:
My Sweet Prince, You are the one. You are the one.
我舍不得把耳机取下来。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在煽动。
是不是要我握紧你的手,穿过时间的铁丝网,跑向199X年的某个春天的夜晚,在旧工会小楼的游园厅,我们和其他小伙伴会合。灵巧的身躯与大人们的衣角发出愉快的摩擦,你把游戏赢得的小礼物和我的交换。然后我们再去迎春舞会,踩着七色光球的碎影,拉我的手跳一支舞,像叔叔阿姨那样跳,像你曾经试着却不知道如何地那样跳。给我们伴奏的是Placebo蚀骨的温柔,让钢琴和鼓点变成潮水越涨越高淹没我的平底布鞋,我愿意一直跳下去直到天亮。
如果这样可以让中间的那些岁月都消失,还有我们当初谁也不曾想像过的欲望、羞耻、恐惧、困窘和挣扎一起消失。在我们成为彼此历史的污点或者缺口之前。
让我跳吧跳吧什么也不想。即使脚上的是那双红舞鞋,我穿上它便不再停下。
My valuable friend, 至少我们可以一样快乐。
当记忆的炮弹落下来之前,我会握紧你给我的玻璃弹球。
Placebo唱着:
Me and my valuable friend, can fix all the pain away.
So before I end my day,
Remember
My sweet prince,
You are the one.
七月
爸爸突然说不做午饭了,他开车载我去吃桂林米粉。
于是我们一起去了龙口西路那家米粉店,点了两碗牛肉锅烧米粉,一盘椒丝腐乳通菜。
很久没有来了,米粉已经不如从前的风味。但是这个地方仍然很适合怀旧,有桂林小店一般的小圆桌和镶木天花板,我喜欢这里的简朴干净。
爸爸一边吃米粉一边擦汗,我起身把落地风扇的头转向他。但也没有更多话说。
淡漠从来不需要刻意保持,亲密才需要。这就是我们的常态。
而我在这种常态中行动,永远只能假装自己很自在,何况这一天还要假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假装日历上根本没有上周的那一个中午,我冷漠的神情蜇中他日渐脆弱的神经,而他手里的茶壶差一点砸在我脸上。
每一次争执的起因不过是因为我觉得我有自由,而他们认为他们有资格。
让我失落的却是我的冷酷越来越多,他的耐心越来越少。
只是不希望再让任何人指点我该怎样生活,即使连最亲密的人都不想趋附。尽管不合时宜的坚持变成了固执。他不知道我厌恶自己的柔软易折已经很久了,而我在他身上看到这一点就像透过清水看见顽石。
现在我们连淡漠都是相似的。
唯不同的是,从他的若无其事中我明白了一件事,
当你确定一样东西不存在,其实根本就没有存在过的时候,它对你的影响也就消失了。
就像你从没见过却津津乐道的某个星座,就像商店橱窗里教你留恋了一个冬天被别人买去的某件衣服,就像你以为你曾经得到并以此为荣的某种人类的感情。我没有说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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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从台湾背了一堆纸回来 - [旅志]
话说第二天和第三天白天都是在台艺大的交流活动。那么天黑之后回到旅馆,我们这些妖蛾子是绝对不会早睡的。那么我们是如何抓紧时间来完成我们对台北这个城市的深入观察的呢?
第二天晚上,也就是我们从怀旧饭店回来的那天晚上,9点左右,我去了位于敦化南路的诚品书店,因为据说该店是唯一一家24小时开放的诚品书店。同行的有Gabriel同学、Taski同学,及另两名男生。果然我们在那里蹭到快三点钟,已经没有捷运,打的士回来。在地下2层音像部,埋首于一堆CD里的我一度在想,我为什么三更半夜还泡在一家书店里面,似乎匪夷所思,但是又很正常,因为书店里还有别的人一样在挑挑拣拣,看来有需要在夜深人静时光顾书店的人还蛮多的。
看中好多书,都想要,又怕拿不动。我怀抱沉甸甸的一堆书,犹疑抑郁症又开始发作。经过重复的拿起放下动作之后,我终于只买了两本书和六张CD。但是,这种挑拣对于减轻我的负担没有实际作用。因为最后一天当我出现在诚品信义店的时候,又抱了两本厚杂志和三个漂亮的笔记本回来。收拾箱子时只好把靴子取出来提在手上,腾出空间给书。偏偏在机场把行李托运完毕后,因为飞机晚点,逛机场书店时又看到当时没有买下的《台湾小说30家》,厚不说,还是上下册,我买下了,然后想:我从台湾背了一堆纸回去,我疯了吗?
据我观察,我们一行人中一半以上应该都光顾过诚品敦化店和信义店的,而台湾的书店又那么多,随便一个街口转弯就有一家书店,著名的诚品更是遍地开花,甚至开到捷运站里面去,不像香港的书店只能可怜地蹲在楼上,连店牌都挂不显眼。总之,几乎每个人都买了书,行李沉重许多。显然从台湾搬了一堆纸回来的不只我一个。更无语的是:某些人在访问一些庙宇之后,看中了那里免费索取的经书,不觉搬了许多回来。听说有些印本是70年代的老版本。真是难为了这些取经人。郑和爷爷应该为我们年轻人为两岸文化交流付出的汗水感到欣慰。
很喜欢诚品,这是个做得相当专业的书店,但是还是太大了,逛得人很辛苦。光是一楼的杂志区就很有汗牛充栋的逼人气势,我光挑杂志的时间都不够。听说有很多小书店很有意思,我都没时间去看看。
我决心下次去台湾要光顾独立小书店,并且继续背一堆纸回来。我决心一定要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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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起,迟到,我与小红莓两个迷途羔羊只好自己动身赶往位于板桥的台艺大,我对自己说,这样也很好,我因此攒得一张台铁的车票作为留念。
慕名已久的台艺大,门口就跟我的中学门口一样,电影系楼很好找,就在进门左边绿树荫下。电影系在三楼,戏剧系在二楼。也是很朴实的样子,但到处都见到同学自己的心思,小剪接房门上都有同学自己制作的电影人物纸偶,加勒比海盗软软地作了剪接室的门神。沿楼梯的墙壁贴了一排这次活动的海报,是电影所的同学专门为这次活动设计的:橘红色年画样式,正中好大的一个“夯”字,据说这个字是最近台湾很流行的用语,形容很潮很吸引人的事物,而“夯Come”谐音指“香港”,不由令我们感觉很是受抬举。
活动内容就不记啦,无非是放放片子讨论之类的。中午在台艺大的餐厅吃饭,台艺大帮每人订了餐,蔬菜沙拉之类的随便吃。第一次发现蔬菜沙拉这么好吃呢,黄瓜、紫椰菜、西生菜、樱桃番茄,加杏仁葡萄干,浇上千岛酱,我每次都先端一大盘,彻底吃个精光,之后再吃几口正餐,什么芝士青锔饭之类的,顶多我只吃一半,喝两杯清咖啡。糟糕的是看到甜点总无法忌口,因此在台艺大这两天我逢中餐必吃一至两块小奶油蛋糕,还好蛋糕的分量不是很大。
因为下雨,没来得及好好参观这个以“艺术”冠名的学校,但是随处可见“艺术”的身影隐现。途经走廊时有学生向我们派发学生戏剧演出的单张卡,随便往一间教室敞开的门口望进去,见到一群手持大提琴翻乐谱的年轻女孩男孩们。更不用说在电影系楼下就碰上围着16mm Camera的诸位同仁,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总觉得他们拍得比我们开心。 虽然很简朴,但这个学校是我目前见到过的唯一有自己艺术博物馆的华语大学,好高大的一栋楼,楼前一侧赫然树立雕像一座:一个女人的腰臀形状。这个我喜欢。但我最喜欢的是版画系,独立的平房一排,墙上有青石中国式浮雕一块,不很惹眼,但显得安静。
当晚我们与台艺大师生同去一家很神气的店吃饭,店不大,但布满20-80年代的古老玩意,怀旧物品,什么老式粉盒、烟盒、火柴盒、香水瓶、照相机,你想得到想不到的杂七杂八摆满玻璃橱窗。楼下两个厅分别是旧式药店和成衣店,沿楼梯壁上一张接一张的老台湾电影海报,饮料广告牌、红色邮筒和绿色邮筒、红色公用电话、电动木马玩具、路灯、客运车站牌纷纷占据各个角落,我们睁大了眼睛贪婪地看旧时光在这里奢华地复辟。我们像一班持照相机的土匪,抢完菜吃,就开始抢有利地形留影。
离开的时候,雨继续稀疏下着,店旁边就是那种专放老电影的电影院,我们在车上时已看见光亮的“今日放映”广告牌子,电影名字不记得了。远远地,槟榔店门口的绿色荧光灯阑珊亮着。我们的热闹已经结束,一个撩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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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们搭捷运去淡水。
雨下得愈发大,只有撑伞逛逛小街。有很多卖小玩意和吃食的小铺子,和其他旅游景点也没什么大区别。只是我们不知道景点在哪里,也没法冒雨去找,只有瞎逛。
吃食有好多种,铁蛋、麻薯什么的。特瑞沙买了个好香的牛角面包吃,我痛苦得只有快点离开这个香味。
在一家洪妈酸梅汤,我买了一瓶酸梅粉,拿回去孝敬老妈。
虽然没有夕阳可看,我和彭姐俩人还是不辞劳苦地去了情人桥。我们搭上开向海边的巴士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下车的地方渺无人烟,除了一块写着“愚人码头”的石头。不远处只见赫然一座大桥辉煌地横跨海上。大概是地方空旷的缘故,风雨渐长愈增荒凉。
我奔上桥拍照,顾不上撑伞,被狂风夹着雨点打了一身斑驳狼狈。桥下白色舰船在密麻雨帘中静候,颇有一种颠沛流离的感觉。好不容易见两名游客,或曰一对情人,从桥那边过来,告诉我们桥那边食肆很多没开门,但有一家可以自己挑选新鲜海鲜现煮,每人才一百多台币,非常便宜。但时间有限,我们只有原路赶回去捷运站集合。在捷运站吃了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垫肚子:白萝卜和鳕鱼板各三到五块。
然后集体出发去有名的士林夜市。去干什么呢?我们的主题是:吃。
话说般小同学在士林夜市吃的有:蛤仔煎半个,鸭血臭豆腐半碗,红豆麻薯饼一只,烤蜜汁鸡柳一串,然后途经一排水果摊挡,买了一包莲物,把肚皮撑成一个圆满的弧形。
跟一般的水果店不同,台湾夜市的水果摊挡把水果这样卖:一个人摆一个小摊子,各色水果削成小块鲜艳地呈于案上,一旁摆放盐或糖等调料醮着吃,有糖渍芭乐、桃子、芒果青醮盐水,哈密瓜块、草莓含优酪,樱桃番茄加了蜜饯夹心,而莲物则一个个挖去底心,让人挑好再切成块装进小袋,供人用牙签扎着吃,吃相那是相当斯文。老板娘都很热情地招呼,用小碟盛了不吝啬地任你试吃。于是我像蜜蜂一样从一个摊吃到另一个,最后在其中一个挑了两个很红的莲物,甜甜的吃着飞走。
但我们走的不是游客集中的观光夜市区,那个区域后来我们也有去逛,就是搭了个大棚里面列列饮食排档,兼有熙攘人群和浓重油烟,活生生的街市大食堂,我们进去没两步就出来了。外面见有露天摊档招徕人做耳朵拔火罐,几名汉子侧头案上,耳朵上高竖玻璃瓶里火苗直窜,活像点油灯,好生吓人。有人探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筒子里尽是拔出来的污垢一块块,不住咂舌。司令同学在一旁却看得心痒痒,鼓舞我一同去试,我半吊着胆子欲应承,谁知问了价钱,拔两只耳朵要400多台币,觉得贵,遂作罢。
像这样的夜市还有很多,也不单台北有,出名的也不在少数,我想起几年前在《台港文学》读过的一篇台湾学生作家写的短篇小说,就是以这样一条夜市街道作为贯穿全文的意象,将它喻为一条彻夜无休的曲回肚肠,那些五光十色的灯火人流则是食物穿肠流转,永远消化不良的欲望。这描写当时读已惊艳,现在亲眼目睹亦觉生动贴切。可见这夜市不单是游客所到处,其实也是芸芸台湾民生的一部分。如《黑暗之光》中,那少女带暗恋的少年逛夜市,在基隆港口天桥上面对港湾百无聊赖地站至晨旦,这种散淡的青春,却使眼前此景明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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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4点半爬起来等机场大巴,等到飞机在台北机场降落的那一刻,我们还没抖落惺忪睡意。有人拨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窗外的简朴的机场,说:这是台北吗?怎么跟株洲差不多。
我们一到台北就遇着下雨,这雨后来一连下了3天,纷纷的细雨使台北的城市显得更简素,车上有人开始提起《恋恋风尘》和《牯岭街》。这座城市跟香港不一样,没有那么繁华喧闹,可是我喜欢它的感觉,沉静亲切,而且怀旧。
我们住在YMCA,背后是台北车站,车站对面是邮局大楼,旁边有银行和新光三越,著名的西门町离这里也不远。中午饭自己解决,Gabiel同学来过一两回台湾,于是带我们去附近吃他经常吃的胡椒饼。热腾腾淌着油的胡椒饼拿在手上边走边吃,我们5人顿时非常台客。不久又在一家干面店坐下来,此店也是G同学的推荐,不用说我又点了碗功夫干面,就着一杯木瓜牛奶,呼呼地吃开了。
吃饱了慢慢散步到台北车站看看去,车站外面虽然旧,但里面很干净整洁,倒显得这些怀旧的建筑装潢别有韵味了。
我们走上一个很高大的绿色人行天桥,司令同学看着这个天桥摇摇头说:好奇怪的颜色。可是我很兴奋。这座天桥终于使我确信我对台北的初步观察被一种颜色定了基调:绿。从在城郊看到满眼的农田和绿化带开始,我就在想,这个城市怎么这么绿啊。
所有街口的红绿灯清一色的绿色灯壳,湿漉漉地面镜映绿叶倒影,青绿天桥阶梯布满墨绿苔痕,的士是明亮的黄色,那些罩雨衣戴头盔的摩托车骑士们就像一群五彩斑斓的鸟,只待绿灯亮起,便迫不及待纷纷飞过桥底,煞是好看。经过台北邮局的古旧建筑,走在已经褪了色的暗红方砖地板上,我开始怀念小时候穿的黑色方头软皮鞋。
下雨的台北,初夏像秋天一样清冷,但我的心被一丝幽微的温暖烛亮。只因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瞥见旧时光对我颔首微笑。
原来,香港的繁华那么冷漠,是因为那座城市没有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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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两天前在港大听北岛诗歌讨论会的那个下午。
非常突然的决定,虽然迟到了,当我坐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仰望诗人微驮的背脊,听他谦逊而平和的朗读声在午后的阳光中徐徐升腾的时候,仍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里有的一切都是我喜欢的,深色橡木桌椅,半圆形橘色柔光吊灯,轻声英语慢语中文,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平静而庄重,门开着,就那么看着天色由金黄向灰蓝渐变,然后我听见另一个人谦逊而轻柔的伦敦音,夕照的暖光恰好烛亮他面颊,我看见他。
我该有多喜欢他,还是我喜欢注视着他、听他说话的这种感觉,庄重而又轻盈的,柔软而又结实的温暖,就像聆听神把我的命运像诗一般轻声诵读。他的面容有一种熟悉,我的目光无法离开他;我不是爱上他,而是找回他,在多年以后,看见他沧桑历尽音容未改。我的心情应该用芬芳来形容。
他坐在诗人的对面,有那么一刻他的目光似乎投向我,我只好转向我身边瞌睡的同学,想跟她说什么,她抬起惺忪睡眼看了我一眼,说:你的脸红了。 我该有多喜欢他。
认识他的S居然说,在看见他的时候就想象我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很相衬。说他的个性和为人和我如出一辙。真的吗真的吗?她用了“天造地设”这个词,我相信的,即使我还不很清楚他是谁,即使今天之后的任何一天我不再可能见到他。即使他的年龄可以做我的父亲的弟弟。
他是谁,我该有多喜欢他!可是我明白的,起码这一次我让自己明白我是明白的。纵然是天造地设,他仍然不被写在我命运里。
写在命运里的,真的有爱情?
在港大和久别的apple一起吃晚饭,听她说她的爱情故事。我的执著的追逐理想的apple, 把她的爱情悬在一根似有若无的线上,远隔重洋她那个底牌都揭开仍然触不到的Mr Perfect.我看见潮湿的双眼和一颗失魂落魄的心,那难道是写好的爱情?我自嘲地笑着说,难得啊我正在经历的故事与你正好相反,一切细节皆镜反:有爱和没有爱,值得和不值得,触不到和解不开。但何尝不是一样地谢你赠我空欢喜。
我们见面时带着各自的莫名惆怅,告别的时候仍然各自带走,谁的负担都没有减少半分。S的喉咙在手机里狂颤,她说我很惊喜我今天终于看见和你很相称很相称的人了,我不担心你今后的幸福了!衬你的人是真的存在的,你会遇上的,你终于不会和我一样孤独终老!
我的总是纠结在过去的可爱又可哀的S, 谁说你一定会孤独终老?你要是知道apple的故事又会怎么说?谁规定这世上存在的一定在你的轨道前方?这么多年,你不一直在与在你身后追赶你的回忆赛跑么?回去的路上,我突然觉得苍老,突然想以一个老人的口吻对回顾今天的所见所闻抒发一下感情,我心里有一个凄厉的嗓音对我呼喊:看啊!年轻的时候,我们那些镜花水月的爱情!
我们那些捕风捉影的、孤芳自赏的爱情!我们是这样竭尽全力地保护着。
那晚夜车在西营盘促狭的山路上颠簸,街灯惶惶,我有逃的渴望和幻觉,犹如握紧缰绳正要冲出层叠魔境,突围的时刻,时光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把我的身心碾碎。
今天我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收到了一个消息,前几天熬了两个星期帮人写的一个故事收到一份意外的赞誉和采用的可能。这是一个爱情故事,一个我从未体验过且不感兴趣,自认也写的非常蹩脚的爱情故事,可是不知为何对了谁人的胃口,很可能给我带来一份新的工作。对于爱情,我自知驽钝,也缺乏谋面机缘;对于关于爱情的写作,我诚惶诚恐,喜忧参半。但是,管他商业的先锋的银幕的舞台的,上演的也不过是一番镜花水月么?要说我真有这个天份也未尝不可。
谁说只有现实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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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闭上双眼接受这迟来却突然的初吻的时候,不由得想起自己开始抽第一根烟的那天,这两件事有着某种相似:它们都发生于一种不确定的、飘忽的心理,而一旦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便不由得半虚半实地将它们继续下去。只有她明白,对某种假装的坚持迟早有一天真实地将她击溃。
她是不爱他的。就算不提爱,连喜欢也很难说清楚。
他对她也是一样。
二十分钟以后,她会和往常一样清晰地将这些记起来,但在他嘴唇吻上她脸颊皮肤的那一刻,她像喝了孟婆汤,什么都想不起。
一个小时以前,他坦诚地对她总结,他“喜欢”她的程度是前面加一个“蛮”。然后循例对她的身材样貌好一番挑剔挖苦。
现在他的香水渗进她的呼吸,他修长的手指伸进她的头发,他的唇压上她的唇,从容不迫地取走她保存了三分之一人生的初吻。
没有下决心将他推开,她的舌尖仿佛一头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幼兽,柔弱地带着试探迎向温暖湿润的空气。
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他。
“我们已经很过分了。”他说,当他们分别伸出手指擦去对方在唇边留下的汁液。
她恍惚着,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做得对吗?”话问出口才觉得太孩子气。
“不对。”然后他发现她眼里闪过的惊讶,“我是说我们做的非常不对。”
沉默了几秒钟,他用手托起她的下巴,这一回是更深更长的吻。她在他温柔的搅动中颤抖。
十分钟后当她站在家里的镜子前刷牙的时候,仍然不能终止这颤抖,她吐出一口白色泡沫,发现里面有一缕淡淡的红色。牙龈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股鲜甜的血腥味。
然后她想起一切。
“我们已经很过分了。”他总结的一点没有错。完全没有爱上对方的两个人,却像热恋情人一样急迫拥吻。结束的时候,是那样拘谨有礼地告别,像旅途中新结识的陌生人。他们谁都不属于谁。
事实是,他们认识彼此已经很久了,或者说他们认得彼此的时候是很久以前,那时他们还没有能力辨识彼此在各自命运中的轨迹,就已经驶向不同的方向。十几年后找回到对方身边,仿佛只是为了赴一场突如其来的幽会。
暧昧像一桌卖相诱人的二人套餐,每上一道菜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做A或B的选择题。
他点虾仁,她顺理成章地取过鸭胸;她点布丁,他便心满意足地把巴菲端到自己面前。
“我们的习惯还真的很相左,”他说,“你都选了我不吃的。”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她也对他说过,“你谈过那么多个女朋友,我却连爱人的一片骨头渣子都没见识过。”
然而她回应他的亲吻,带着一种几乎绝望的姿态。感觉到隐约的胡茬轻轻扎在脸颊,他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毛头孩子。她搞不清楚自己更像一个初恋少女,还是失节的寡妇,或者她只是一个病人,先天性孤独综合症并发间歇性歇斯底里。
隔着空荡荡的西装,她抓住他单薄的身体,他是她的稻草。
两年前我一定不会这么做,她想,即便是两年前也好。
她一直以为在那一刻她一定会哭的,即使以一种仪式的方式,然而她没有,想到这个她只觉得眼睛干涩。她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去拿眼药水。没有开灯,黑暗中她突然改变了主意,走出房间,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家里人都睡了,夜色有点凉,她就这样半裸着身体蜷在空旷的黑暗中,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悄悄移动,格外清晰的嗒嗒声,走廊里的声控灯光随着这声音忽明忽灭。
“浪漫是为不够聪明的人制造的。”她说,他表示同意。
不约而同地把对方身上的千疮百孔看得一清二楚。
她永远不可能长成足够诱惑他的样子。他也绝对不是她梦想中的男人。
他不时提醒她她外形的种种缺陷,仿佛挑水果。
对比他那一篮漂亮成熟的果实,她是发育不良的一颗,即便果核里有一个发光的小宇宙呢,只有她知道,然而不打算提醒他。
他和她的小宇宙无关。
然而她贪婪地怀念他的唇压在她唇上的那一刻。
那舌尖彼时发射明枪暗箭,此时一样可以传递绵密温柔。
凭什么这世界欠她的温暖和慰籍,要经由这个人的唇舌投递到达。
似乎只有摆脱掉和他的纠缠,才不辜负他对她智商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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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个失眠的夜晚之后
我们坐在夜晚的山顶
城市变成静寂的太空中 一座璀璨的岛屿
灯火聚会在我们脚下
船在星辰寥落的海上
道路在树蓠间孤独蜿蜒
当火车从城市的边缘漂浮而过
我听见风在林梢低声叹息
我可以哭吗 当我的头放在你肩上
我可以哭吗 当我的手握在你手中
我可以哭吗 当我唱完这首歌
我可以睡去吗 在这城市的巨大梦境之上
黑暗张开它轻柔的羽翼
起飞的时刻 我对你说晚安
我希望醒来时已经是另一个季节
我可以自己找到下山的路
绿树和路标都指向清晰
而忘记成为唯一要做的事
昨天晚上我梦到你
(是雷光夏一首歌的名字,可它也是经常出现在我们生活中的一句话,我发现每个人都可以以它开头写下些什么,于是我写了一个真实的梦)昨天晚上我梦到你
我们在公车上并肩坐着
阳光像孩子一般明媚着
有一个声音说
在终点站之前
你们只能彼此陪伴
我们只能彼此陪伴
我们陪伴的只能是彼此
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陪伴不管是未曾料到还是不愿承认
我们都终将面对
阻塞的交通和相邻的座位如果终点是漆黑的隧道
在进入之前
我能握紧的
只能是你的手
即使 我们从不曾开口交谈
车窗外阳光依然明媚
可我不记得是如何从梦中醒来的
大概是因为 我不能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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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这里上一篇,是才到港的时候写的,如今已是2006年的最后一天了,而我坐在家里,关于在另一个城市的生活,都像做梦一样。我的房间已经被用作仓库,只好在姐姐的床和书桌前将就,然而每天醒来都好似我从不曾离开过,那种迟钝迷惘的气息是属于这个家的,那样熟悉,不着痕迹地涂抹掉中间断裂的时间。它像某种自然规律,不计较时间和变迁,让改变过及未改变的人终究循着一种法则生活下去。
回到家的第一件好事是可以把自己裹进有着太阳味道的洁净的厚被子里,和往常一样,一种被拥抱的渴望得到满足,这个片刻我可以...







